每年6月的第二个星期六是我国“文化和自然遗产日”。2026年的主题“文物属于人民，服务人民”，重申了文化遗产的公共属性，呼唤以人民为中心的保护范式。在这个特殊的日子，我想推荐《世界文化遗产地社会生态可持续发展研究——以鼓浪屿为例》这部专著。该书以鼓浪屿为样本，从复杂社会生态系统理论出发，为世界文化遗产保护贡献了“中国经验”，回答了“遗产属于谁、为了谁、如何惠及人民”这一根本问题。作为长期在厦门从事建筑设计与遗产保护研究的学者，我深知鼓浪屿的分量。这座1.88平方公里的海上花园，2017年以“鼓浪屿：历史国际社区”之名列入《世界文化遗产名录》。它不是西方文化的简单移植，也不是本土传统的固化保留，而是在开放中吸收、在融合中创新、在碰撞中升华的活态样本。读懂鼓浪屿，就是理解“文物属于人民，服务人民”的生动实践。

一、文明交流互鉴的“中国样本”

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，鼓浪屿承载的历史记忆具有特殊意义。19世纪中叶至20世纪中叶，来自欧美、东南亚的文化与闽南传统在此相遇、交融，最终形成了多元共生的“历史国际社区”。这种“和而不同”的文化品格，正是中华文明交往智慧的体现。

该书揭示了鼓浪屿的突出普遍价值：它不仅是“万国建筑博览”的物质遗存，更是早期全球化进程中多元文化交融的典范。从闽南红砖厝到西方外廊式建筑，再到华侨创造的“厦门装饰风格”，鼓浪屿的建筑本身就是文明交流互鉴的教科书。作者将其置于亚太“地缘文化圈”中，与多个遗产地比较研究，使鼓浪屿经验具有了国际意义。

尤其值得强调的是，这种多元共处能力并非抽象理念的结果，而是扎根于“人民”的日常生活。教会学校与宫庙香火共存，洋楼与大厝比邻，西乐与南音同奏……这正是“文物属于人民，服务人民”的深层逻辑：遗产的生命力在于是否活在人民的记忆、情感与实践之中。

二、遗产保护的系统性与人民主体性

长期以来，遗产保护存在一个困境，即：将遗产视为“冷冻”保存的标本，而非需要“养护”的生命。该书的重要贡献在于将复杂系统论引入遗产保护，提出遗产地是经历“增长、成熟、停滞、修复、重生”的生命有机体。

基于此，作者构建了“自然法则”与“社会法则”两大支柱。前者从环境、网络、单元、细胞四个层面再造品质空间；后者从规划管理、服务供给、韧性治理、机制保障、文化服务五个方面整合发展机制。这一框架打破了“重物质轻非物质、重单体轻整体、重保护轻发展”的局限，将“人民”置于保护核心。

系统论的价值还在于它揭示了遗产保护中的“日常性”力量。作者指出，真正的系统韧性并非来自自上而下的管控，而是源于居民日常实践中的微决策与自适应。每一次修缮、每一处空间改造、每一场社区活动，都是系统自我调节的微观单元，构成了遗产地抵御冲击、实现自我修复的基础能力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系统论为“文物属于人民”提供了科学支撑：人民不仅是遗产的受益者，更是遗产系统得以持续运转的“活性细胞”。

三、从地方智慧到中国经验

鼓浪屿既是世界遗产，又是国家级风景名胜区、5A级景区，还是上万居民的日常生活家园。多重身份的叠加，使任何单一维度的保护策略都难以奏效。该书的贡献在于，没有照搬西方理论，而是提出了具有地方适应性的解决方案。

例如，提出将鼓浪屿视为“社区文化遗产公园”，探索门票制度平衡保护成本与收益；借鉴开平碉楼的“托管制度”，创新“遗产托管/认养”模式；尤为重要的是，系统关注社区“赋权增能”，让居民从保护中获益，将“你得保护”变为“我要保护”。这正是“文物属于人民，服务人民”从理念转化为行动的关键路径。

书中还提出“适应性设计”方法，并通过鼓浪屿音乐厅、工艺美院等改造案例加以验证，证明遗产保护不是“冷冻”过去，而是让历史空间在当代生活中焕发新生，让文化真正为人民所享、所爱、所用。

四、让历史照鉴未来

文化遗产不是尘封的标本，而是流动的生命；不是过去的包袱，而是未来的资源。该书为我们提供了一种理解、保护、活化遗产的新范式。其最深刻的启示在于：遗产的真正价值，不在于它属于哪个时代，而在于它属于怎样的人民。保护遗产，是为了让人民在历史中找到认同、在文化中获得滋养、在生活中享有尊严。在2026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到来之际，让我们共同守护这份文明记忆，让历史照鉴未来，让遗产永续传承。 

（转自建筑时报）